明星机场被围堵发生冲突:人潮如蚁,人心似雾
一、候机厅里飘着粉底味儿
那日我去咸阳国际机场接个远房表叔,本是寻常事。可刚过安检口,忽见廊道尽头一阵骚动——不是广播失灵的杂音,也不是行李车撞翻水瓶的脆响;是一种闷在喉咙里的嗡鸣,像夏夜稻田里千百只蝉同时鼓翅,又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了天光。
人群密匝匝地堆叠过去,层层叠叠都是手机举高高的手臂,镜头对准一处玻璃门后影绰的人形。有人踮脚,有人踩箱,还有小姑娘把自拍杆伸出去三米长,在空中晃荡如同招魂幡。我挤近了些,才看清那人穿件灰布衫子,头发微乱,口罩遮住半张脸,却掩不住眉间倦意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助理,肩背绷紧,眼神警觉,活脱脱两尊石狮子蹲守庙门口。
二、“追星”二字早变了味道
从前乡下唱大戏,台底下也热闹,锣鼓敲起时老少齐来,捧的是角儿功夫,敬的是台上十年功。如今这“追”,倒像是赶集买菜似的急慌忙——不问青红皂白,但求沾点星光气。前头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喘吁吁喊:“姐姐!看这儿!”话没落地,“啪嗒”一声,不知谁手滑掉了手机,屏幕裂成蛛网状,他还弯腰去捡,指尖发颤,嘴上仍念叨:“值!能录到她眨眼就值!”旁边大妈拎着保温桶直往栏杆缝里塞:“自家熬的银耳羹,补身子哩……”保安伸手拦,她竟眼圈泛红:“娃在外受罪,连碗热汤都喝不上?”这话听着暖心,细想却又拧巴得很:若真心疼,何苦逼她在寒风中硬撑笑脸?
三、推搡之间露出了骨头茬子
后来便起了争执。导火索不过是一小伙抢位太狠,肘尖顶到了女粉丝胸口,姑娘踉跄退步碰歪了婴儿车。孩子哭起来,母亲顿时炸开锅般骂出声,接着便是几个年轻男人上前拉扯。“别挡路!”“让开!”声音陡然拔高变调,混作一团浊浪扑向四壁瓷砖。有个少年被人拽掉帽子,跪在地上摸索半天找不见,抬头满脸泪痕与鼻涕糊在一起,反倒笑了:“原来我也在这画框子里。”这句话轻悄无声,没人听见,但我记下了。监控录像日后播出来,只见一片混乱光影,人脸模糊难辨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,映照满屏雪花噪点。
四、散场之后只剩空椅与糖纸
风波歇处,众人各自离去,快者奔地铁站换乘下一趟狂喜,慢些的坐在休息区啃冷馒头。保洁阿姨拖着抹布来回擦洗地面痰迹,嘴里嘟囔:“年年如此,回回一样”。垃圾桶边躺着几束蔫萎玫瑰花束,包装纸上印着某平台直播打赏榜前三名的名字。一只流浪猫从登机牌碎屑堆里钻出身子,舔爪踱走,尾巴翘得笔挺,好像刚才那一幕喧嚣从未存在过。
其实哪有什么真正的大场面呢?不过是许多个小人物凑一块儿发热罢了。热度上来容易,凉下去更快。倒是那些默默收拾残局的手,冻疮绽裂还攥着扫帚柄不肯松劲的模样,更接近人间本来面目罢?
说到底,我们围着一个人跑,未必真是爱那个灵魂,只是借他的光芒照亮自己心里幽暗角落的一瞬而已。灯灭了,影还在墙上摇曳片刻,而墙终归还是墙,不动也不言。